2008年11月22日,在“我在沙龙”里讨论的《1984》里提出了“双重思想”的问题,第二天在网上搜索“双重思想”,发现了两则有趣的博文:
第一则:双重思想
“知与不知,知道全部真实情况而却扯一些滴水不漏的谎话,同时持两种互相抵消的观点,明知它们互相矛盾而仍都相信,用逻辑来反逻辑,一边表示拥护道德一边又否定道德,一边相信民主是办不到的一边又相信党是民主的捍卫者,忘掉一切必须忘掉的东西,而又在需要的时候想起它来,然后又马上忘掉它,而尤其是,把这样的做法应用到做法本身上面——这可谓绝妙透顶了:有意识地进入无意识,而后又并不意识到你刚才完成的催眠。即使要了解“双重思想”的含义你也得使用双重思想。”
第二则:双重思想的意义
“测试一个人的智力是否上乘,只要看他的脑子里是否能同时容纳两种相反的思想,而无碍于其处世行事。——托夫勒《预测与前提》”
当然,《1984》里提及的“双重思想”更多的是指在totalitarian统治下,用一套新话的语言系统对付上层统治,同时自己又保有一套面对自我内心的语言系统,这二者往往是矛盾冲突的。如果从上面第二则博文提到的托夫勒的名言来看,中国人绝对都是是智力上乘的,而这尤以官僚人士为甚。
之所以今天又想起“双重思想”,是因为我发现德勒兹的schizo-analysis似乎正是针对“双(多)重思想”采取的分解行动。在1973年一个匿名者写的关于德勒兹的文章In the Factory of the Unconscious中提到:
由于“欲望生产(la production désirantes)”的机器相互连接,它们总是出错。‘如果什么都不做它就会好一些。这个机器是否会错得离谱,它会不会落成碎片以至于把它们自己以及我们都还原为虚无?’这些机器构造一个机制同时又由于被这个机制所构造而深受其害;因此对于一个坚固的,没有明显的器官【现在明白德勒兹的“无器官身体”是对形而上学本体论的讽刺】,没有起源和子裔的身体就会充满梦想,他们藐视一切假设:完全对立于生活和生活的完成。就像紧张症一样,这就是我们对于死亡观念的模式。但一定不要和我们自己的身体或图像相混淆,更不要和我们对死亡性质的直觉相混淆,对死亡性质的直觉是荒谬的:‘死亡体验是一种最平常的无意识,完全是因为这种体验只有在生活中并为生活才出现,死亡体验出现于所有改变和生成的经验中。’这是生产的对立一极——它自己被生产出来作为一个不结束过程的一部分——导致机器出错;对于社会也是如此。【这让人想起伊壁鸠鲁的一句名言:“死亡和我们没有关系,因为只要我们存在一天,死亡就不会来临,而死亡来临时, 我们也不再存在了。”这次在上海一个朋友谈起对死亡的恐惧,我用伊壁鸠鲁的话安慰他,可是不奏效。显然这里的“死亡”是对死亡的意识,而非死亡本身。而在日常生活中的人,非常清楚死亡不仅仅是一种意识,而是实实在在的事件。】
社会生产的基本任务就是对当前的能量进行编码(encoding),德勒兹认为编码方式有三:通过原始社会的土地本身,通过野蛮国家暴君下的臣民,通过资本主义文明中的金钱。这三种社会模式分别专注于某种能量模式:利比多、神灵(numen)和剩余价值。利比多是相互关联的,神灵是分离的,剩余价值是持续的。在此背景下,关于多重思想的分析则在下面会显示出来:每一种能量模式都是从前一种得来,而又保持与前者相区别,因此这三种社会模式某种程度上是共存的:最初的“领土化”在伟大的野蛮帝国里还能见到,亚洲的原始国家(Urstaat)在资本主义中还能找到;而资本主义,一个充满矛盾的机器,想通过解除各种编码而不是进行编码的方式完成社会功能,却像一个噩梦一样栖息于所有这三种社会模式之中。德勒兹认为这三种社会模式分别有三种疾病:歇斯底里症(hysteria)、妄想症(paranoia)和精神分裂症(schizophrenia)。由此,我们知道精神分裂症是如何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存在的,多重思想在这里便蕴含着利比多、神灵和剩余价值同时在人的思想中发生作用,而德勒兹的精神分裂症并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精神疾病,精神分裂分析(schizo-analysis)的目标就是要去面对这些能量的爆炸性冲突,在我们的个体幻相和集体幻相以及分裂的、颠覆了的主体中的集体介质中区分彼此。
因此,说schizoanalysis算是针对“双(多)重思想”的武器,也许并不为过。我们说多重编码会导致我们的精神分裂,那么精神分裂分析则是对分裂了的精神的解码。


